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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碑是冰冷的,他抱上去,像是缩在妈妈怀里的小宝宝。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石碑上的妈妈。虽然路程不远,可他从未来过。只是见到妈妈的墓碑,就一定会被浪潮般的童年回忆席卷。
一声声“没爹没妈的野孩子”,似要将他淹没。他怨过樊森,怨过奶奶。可从没怨过妈妈。
因为记忆中,她是那样的年轻温柔。她很爱自己的孩子。
从前的樊林,会跑到好人河畔,说着自己的委屈。
“今天走在路上,又碰到王家小子了。他又说我是野孩子,没人疼没人爱,我讨厌他。”
而今,像是时空重合了。他半跪在妈妈墓前:
“我又遇到顾承了。我还喜欢他,但是我害怕他像小时候的我一样。让人追着骂‘恶心的同性恋’。那种感觉真的很难受。”
樊林嘴唇张合,艰难地吐出二十多年来的头一句:“妈妈。”
他用脸颊蹭蹭冰冷的墓碑,它不会给出回应,也不是他的妈妈。
天边划过一颗流星,是天空的眼泪。
夜已经很深了,他刚刚察觉。兴许是喝了酒的缘故,他胃里烧得慌,连着脑袋也犯了傻。
手机拨号界面,他脑袋一声宕机,打下一串熟悉的数字。凉风一吹,他有些醒了。
可樊林还是按下绿色拨号键。他醒了,但他想醉一回。
对面接通的很快,听着阵阵风声,顾承有些焦急:“你在哪?”
樊林眨眨眼,看着落雪,声音带着醉意的沙哑:“安宁陵园。”
“你去哪里做什么?站着别动,我去找你。”
顾承到时,樊林抱着冰凉墓碑睡的正香,落雪堆积在他身上。顾承赶忙把他捞起来。
“这样很危险,你会被雪埋起来的。”
樊林似是还没睡醒,懵懂点头。他周身的酒气还未散去,脸颊还冻得通红。手也是。
顾承扯下自己的围巾,围住他:“喝多了?”
他点头承认,把顾承当暖宝宝一样抱着,挂在他身上。
对方无奈叹气:“我送你回家。”
下一秒,装睡的樊林抬头,摸出钥匙,丢掉,一气呵成。
顾承:“?”
“我不回家!”樊林闹着下来,站在薄薄的雪中。他指着顾承,喊道:“妈,这是我男朋友——”
霓虹闪烁,大道上灯火通明,如昼。
顾承一手钥匙,一手牵着樊林,往前走。虽说夜深,可行人不见少,偶尔爆出一阵笑声,路上算不得冷清。
二人间,是沉默。
晚间跑步的路人抬手:“顾医生,接男朋友回家?”
“朋友。”顾承指正。
樊林听见了,挠挠脑袋,心脏倏尔一抽动。有些难过。
于是他掰正顾承的脸,对着嫣红的嘴唇,思索几秒,吻上去。
说是吻,不如算啃。樊林将顾承的下唇咬破了,甚至于他都尝出些血腥味来。
他不是故意的,只是却是喝醉了,脑袋像是起了层雾。
但吻顾承的时候,他是醒着的,虽然可能的确有酒精的壮胆作用。
樊林亲完了,晃晃脑袋装醉,却不料顾承并不打算放过他。
“这位……同志,我们已经分手了。你脑袋清醒吗?我给你复述一遍。在大街上,你亲吻了你的前男友。”
“你要告我性|骚|扰吗?”樊林噘嘴。
“算了,不和醉鬼计较。”
樊林挣扎:“我没醉!”
这个吻,不是因为他醉了。
“证明给我看。”
樊林堵住顾承的去路,攀上对方的脖颈。樊林盯着他清亮的眼眸,那里映照着落雪,和自己。见顾承一挑左眉,他晃晃脑袋,吧唧一口,亲上对方的嘴唇。
然后得了个“吻技很差”的评价,又蔫下去。
半醉半醒,樊林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状态。一晃神,他低声抽泣起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难过什么。
顾承揩去他的眼泪:“不告你性|骚|扰。”
“但是你说我很差。”樊林边说边抽抽。
顾承气乐了:“樊林最棒了,不哭了。”
于是他真的不哭了。路灯皎洁,风声烈烈。雪花落在顾承睫毛上,樊林捧着他的脸:“你好看,像顾承。”
顾承:“?”
“我喜欢你。”樊林晃晃脑袋,很是开心。
顾承问:“那顾承呢?”
“我讨厌他。”他眨眨眼,委屈道,“因为,可恶的顾承要告我性|骚|扰。”
耳畔是一阵轻笑:“那可亲的樊林觉得,一个大街上随便亲吻前男友的人,是好是坏?”
“顾承坏,樊林好。”
他泄愤似地踩一脚顾承的白色帆布鞋,却又不舍得用力,只是印下些灰尘。
随即,他朝顾承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照着对方脸颊上,又是吧唧一口。
“我喜欢你。”樊林说。
顾承拿醉鬼逗乐:“那你当我男朋友。”
“不可以。”樊林坚定摇头,“会有坏人,坏人会追着你骂‘恶心的同性恋。’”
他隔着羽绒服帽子,拍拍樊林脑袋:“不会有坏人的。”
“会有的!”樊林咕哝,声音越来越小,“以前,就有坏人追着我骂‘没爹没妈的野孩子’。这样,你会很难过的。”
顾承倏尔一愣,驻足。一直往前走着的樊林注意到,回头,歪歪脑袋,似是有些不解。
顾承不怕偏见,但他第一次听樊林说过这段过往。樊林说很难过,所以,他不想再让他经历一次。
风雪中,夜幕下,他抱住樊林:“没事,都过去了。”
樊林不忘初心,灿烂一笑:“那你亲亲我。”
顾承拍拍他脑袋:“等你缓过神来,会后悔的。”
他摇摇头,坚定地看向顾承:“不后悔。”
但顾承只是笑笑,轻轻吻上他左脸颊的小痣。
没有进一步动作,他牵起樊林的手:“走吧,回家。”
可樊林不想回家,他想和顾承呆在一起,于是抱着他的小臂撒泼,要去顾承家。
顾承拿他没办法,将人收拾回去。
这人也是丝毫不见外,躺顾承的床,还像个八爪鱼一样缠住顾承:“跟我一起睡!”
“我睡客房。你先别睡,我给你擦擦身体。”
樊林将他缠的更紧了。
“松手。”顾承正色,“我不喜欢你身上的酒味。”
樊林有些受伤,随即哒哒哒几步跑向浴室。顾承在外面追着他喊:“拖鞋!不穿容易滑倒。”
送走这个祖宗,顾承又不放心他一个醉鬼自己呆在浴室,只好蹲在门外守着。自嘲像个看门狗。
水声哗啦啦,听得顾承脑袋一乱,防线攻破。他抱住脑袋,止住思想。
偏生樊林还怯生生地:“顾承,我没有衣服。”
顾承可能上辈子是个忍者,起身去衣柜里找上个卫衣,从门缝中递给樊林。
樊林换上衣服,开心地蹦跶出来,直直扑到床上。翻个身,他直勾勾地盯着顾承。
衣服有些大,大片白皙锁骨裸露在外。他拍拍身侧的床:“你躺下。”
“我没洗澡。”说着,他转身离去,背影有些慌乱。紧接着,是一片水声。
樊林百无聊赖,在床上翘脚脚玩。玩够了,穿着拖鞋去门口蹲顾承。
顾承穿着睡衣刚出来,他便直直扑过去,捧着对方的脸:“我喜欢你。”
顾承别过脸:“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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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那我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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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樊林摸摸下巴,思索,“那我追你。”
顾承虚扶着他,闻言屈指一敲,落在樊林额头。他道:“你想怎么追?”
樊林随手从兜里一摸,掏出一张音乐节门票,拍到顾承手上:“这是,解哥给我的,让我另找一个新的,带着他去……约会。给你。”
“他知道你给旧人了吗?”顾承一挑左眉。
樊林没去管他,一头栽倒在床上:“不许拒绝,我要睡觉。”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