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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魏太子听到北齐太子夸耀自己的臣子,心里也沾光不少。他面带微笑,对北齐太子指着宋清辞身边低着头的梁映章:“宋大人旁边那位便是他的夫人梁氏,是一位心灵手巧的女子。宋夫人做糕点的手艺很讨陛下欢心,陛下御赐了一块亲笔题字的金匾给宋夫人。”
“宋夫人的店铺如今已是虹陵最有名的糕点铺了!”韩子瑜在后面高声附和道。他今天也在陪太子打猎的队伍中。
北齐太子发出一道笑声:“糕点铺?门阀贵子与做点心的商女结合,这事儿倒是听起来十分新奇。我还以为你们大魏门阀等级森严,士农工商,看得比命还重,最上等的‘士’与最下等的‘商’联姻,实在匪夷所思。”
北齐太子这一番话说出来,令当场所有人沉默下来。
雪林子里本来就鸦雀绝踪,此刻气氛更是堪比被冰封住了似的僵硬难堪。
要说最尴尬、被打了脸的还是大魏太子,他本来心情很好地给北齐太子介绍自己的得意臣子和他夫人,可被北齐太子当场拂了面子,说宋清辞的夫人是最下等的“商”,这不就暗示着大魏的“士”也很掉档次吗。
这是否定了大魏的贵族!
【备注*1,*2,*3 皆为本作者小说《玉阶案》中的主角团人物。涉及背景。】
第74章 见血
林子里一片死寂,只有十几匹马的马鼻子里哼哧哼哧呼气的声响。
韩舒看着自家太子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正想着要如何破解尴尬。说实话,他自己心里也很气,北齐太子怎么这么高傲自大,说他兄弟的妻子下等!
可恶!当真是嚣张极了!
韩舒是武人脾气,拼命才压住了心中了怒气,如果对方不是北齐太子,他早就扬起马蹄朝对方胸口踩下去。
靠在宋清辞身边的梁映章一直低着头,听着头顶欢声笑语一片祥和,但突然间说起自己时,她听到了北齐太子那些刺耳的话,心里比针扎还难受。
她难受的不是自己被对方瞧不起,而是难受兄长跟着自己被人轻看。她的兄长夫君那么好,竟然被人说的这么不堪。
梁映章心里自责不已,紧紧咬着下唇,眼圈渐渐红了一圈。
她想要松开宋清辞的手,离他远一些,免得他因为跟自己在一起而被人再度嘲笑。可是,忽然间,宋清辞却更加握紧了她的手,将手掌心的温度继续传递给她。
在这异常死寂的冷场间歇,宋清辞微微抬高下巴,虽然是仰望北齐太子的姿势,可他的眼神里却没有一丝畏惧,淡淡地勾起唇,平静异常地开口道:“臣以为,往来营生,不分贵贱。宋某夫人做着‘民食’的生意,宋某此生皆以她为傲。高低贵贱乃是论人之品行成就,而非单论出身,君子小人,英雄枭雄,吃的皆是同一片肮脏土壤里生出来的米饭。
若要卖此等米饭的人是下等人,那么吃这口饭的人岂不是更下等?我朝陛下有识人任贤的德行,宋某夫人以一粒饼得陛下赏识馈赠金匾。这饼状元也养了虹陵一方百姓,与打一方天下的武状元、治一朝韬略的文状元,敢问太子殿下,可分得出高低贵贱?”
“好雄辩!”
大魏太子听到这番宋清辞的言论,激动地两眼放光,一拍巴掌道,之前被北齐太子压下去的阴云全都一扫而光。
太子身后那帮人全都跟着一起激动鼓掌。
韩舒更是在原地扬起马前蹄,吹了几声口哨,大笑道:“说得太好了!宋侍郎不愧是我朝第一雄辩鬼才!”
原本还在自责中的梁映章听到宋清辞的这番话,让她不由得想起了苏先生跟她说过差不多的话,也是在鼓励她,教她不要看轻自己在世间的价值。
想到当场敢对峙北齐太子一心维护自己的兄长,还有教过自己的苏先生,梁映章心头一热,鼓足勇气,抬起了头,望向马背上的北齐太子,一脸倔强道:“苏先生说过,民以食为天,凡是跟食有关的,都是紧要的国家大事。打仗需要粮草,马需要粮草,百姓过太平日子更是需要一日三餐。养活一个人是食为天,养活一万人也是食为天。太子骑的这匹壮马,来大魏也吃了不少大魏的粮草吧,怎么吃饱了就摔饭碗骂做饭的人呢?”
扑哧!
不知是谁那么看不来场面,在听了梁映章的最后一句借着马来骂北齐太子不懂知恩图报的比喻后,笑出了声。
把北齐太子骂作马,梁映章是第一人!
韩舒这个杀伐果断的中郎将都要给宋清辞家的小娘子跪下了,心中连连佩服她的胆识过人,比他那个弟弟韩子瑜有勇多了。
看着北齐太子震惊不已的那张脸,他憋着笑憋的太难受了,使劲掐着自己大腿肉才千辛万苦没笑出来。哎哟喂,韩舒腮帮子都要绷酸了。
连宋清辞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看着梁映章,她滔滔不绝讲完而面红耳赤的小脸,在枝头白雪的掩映下,更是熠熠生辉,让他移步开目光。
梁映章感觉到他稍稍用力握了握自己的手,才回过神来,匆匆低下头去,避开头顶北齐太子投来的可怕的目光。她悄悄问宋清辞:“我是不是说错了话?”
宋清辞不禁一笑,在她耳边轻声夸赞道:“你说的很好。”
“那个太子眼神好可怕,他会不会砍我的头啊?”梁映章余光偷偷向上瞄,发现北齐太子还是一动不动地死死盯着自己,面容冷厉,眼神阴鸷,高大的身影居高临下地罩在她头顶,让人悚然,惶惶不安。
大魏太子也察觉到了北齐太子神情不太对劲,心中暗道一声糟糕,莫非是这北齐太子心胸狭窄开不起玩笑,被一个小娘子指桑骂槐骂几句就要发作要治对方的罪?
北齐太子的眼神,的确有点可怖,想要杀人的气势。
越想越不妙,大魏太子擦擦额头上的虚汗,他受父皇的吩咐,要把来朝的北齐太子接待好,万一把北齐太子惹不高兴了,影响两国邦交怎么办。更重要的是,自己让父皇失望,引起对他这个太子的不满,更是不敢想象。
这时,一名北齐太子的亲卫察觉到主子隐隐的愤怒,从马上挥剑向着梁映章的头顶而去,大声喝道:“大胆,竟然辱骂太子!”
当剑光在林间闪过的一瞬间,所有人大惊失色。
嚓!嚓!嚓!
一瞬间,周围想起了一道道齐声拔剑的声音。
“啊!”
看到那柄锋利的剑挥向自己的刹那,梁映章花容失色,瑟缩着脑袋尖叫出声,一道身影第一时间挡在了她面前,是宋清辞。
他眼神坚定温柔地无声安抚着她,将妻子罩在自己的身影下。
“血……”
梁映章的脸上写满了惶恐,她的瞳孔渐渐扩大,一滴深红的液体落到了她的眉心,似一抹胭脂留下了惊心的妖艳赤红。
第二滴、第三滴……一滴滴的鲜血从北齐太子握住利剑的掌心处继续滴落下来,如一串断了线的南国红豆,诉说着不成句的思念。
“太子!”
第一个拔剑的亲卫看到自己的太子徒手握住了自己的剑,看着鲜血从太子的手中流下来,这名亲卫吓得浑身僵直,松开了剑柄。
北齐太子肃湛手臂一挥,那柄沾着他自己鲜血的剑被甩进了不远处的雪地里。他冷冷一回眸,对着跪在地上的亲卫道:“全都回去领罪。”
他身后所有拔剑的亲卫队都跪在了雪地里:“遵旨!”
剑拔弩张的气势瞬间结束。
韩舒看见自家太子递过来的眼神,轻轻抬起手臂,他身后的侍卫也全都默不作声地把兵器收了回去。
北齐太子肃湛下了马,一步步向梁映章走去,他紧握着受伤的左手,任由滚烫的鲜血滴落进脚下冰冷的雪地里,映出一串浅红色的血迹。
“吓到你了?”
望着梁映章愕然的神色,肃湛冷峻的面容里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哀愁,他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过她的脸,哀伤的目光旁若无人地游走在她精致动人的五官上。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