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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没有回应,季司宴瘫软在他怀里,像一张久经风雨残噬的纸,稍一用力,就会彻底碎掉。
不远处,齐宇辰拳头微微扣着,看着跌倒在地上人,连忙打电话叫救护车。
许听尧来的时候,救护车就跟着,躺上去的却是季司宴。
不过好在去了医院检查后,医生说季司宴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严重睡眠不足,身体长时间处于紧绷和透支的状态,再加上伤心过度,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许听尧听到医生的话,扶着墙边退了几步,松下那口气,整个人失力瘫倒在地上。
意识模糊之际他还在想,季司宴对他,并没有想象中激烈的对峙,可比之带来的痛苦却是加倍的,在他心头堆积成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山,以将死的决绝自我逼迫着。
他跟季司宴之间的结,因为老爷子的去世,彻底打成死的了。
但这该是他要付出的代价,哪怕让他死,他毫无怨言。
许听尧昏睡了很久,久到知道自己陷在梦里了,因为这里描摹的故事有老爷子,也有季司宴,还有沖他招手回家的母亲,所以他不愿意醒来。
又不得不醒来。
季司宴沉睡了一夜,身体透支的沉,但思绪却急切的想醒过来,想结束一切光怪陆离。
他睁开眼,屋里空蕩蕩的,但四处看了一眼,很熟悉,这是许听尧常来的那家医院。
所以,昨天晚上不是梦,许听尧真去了。
起身换了衣服,又给彭奇打了个电话,后者正在一楼给他挑早点。
“去办出院吧,把车停到医院门口等我。”季司宴一边整理着外套,挂掉电话。
他穿到身上后,感觉兜里好像有什麽东西,才发现不是自己的衣服,许听尧虽然比他高,但身形消瘦的多,这衣服太不合身。
他当即脱下来仍在床上了,好像多穿一秒都觉得难堪。
许听尧站在门口,错愕混合着落寞,神色空了一瞬,仿佛有什麽东西跟着碎了,悄无声息的渗进一腔苦涩和无力。
“站住!”
他刚要进去,脚步才迈开,就听到屋里传来一句呵斥,那人背对着他,他直面着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听声音如同闷雷,混淆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冰冷。
季司宴呼吸沉长,手中枪口仍然对着门口,“许听尧,你我身边皆是废墟,也都是孤身一人,爷爷的事,我不怪你,也不会原谅你,所以,离我远点。”
此时的无措是许听尧曾经预想过的,可当它灭顶而来,才发现想象中的痛苦只是九牛一秒,真正直面,所有挣扎都是徒劳的。
季司宴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色衬衫,拿上手机和手表,转身就走。
许听尧就站在门口,高大的身躯将门挡了大半儿,但并不结实,季司宴径自走出去,肩膀相撞,将人撞了个踉跄,却连一丝余光都没落在他身上。
许听尧后退着,擡手扶住墙上的扶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不去的,对不起。”
两句无力又带着愧疚的道歉,以一种苍白的方式炸在耳边,将季司宴强行压抑着的怒和恨轰的炸开。
他猛然转身,怒气随之暴涨全身,三步并两步走到许听尧面前,一把扯住他的衣领,赫然将人推撞在墙上。
许听尧闷哼一声,心头痛楚以一种撕扯的方式迅速蔓延。
季司宴呼吸粗重淩乱,逼视着许听尧,所有情绪在眼底激蕩,眸光似冰刃,又冷又厉。
许听尧被他无言的对视拖拽进一个巨大的鞭挞场,一鞭鞭,一刀刀,直到浑身被血覆盖,血腥味儿于近在咫尺的距离中变得愈发浓烈。
“我欠你和爷爷的,用命来还。”
季司宴冷哼一声,带尽嘲讽,“我不需要你的命,只要你离我远点。”
他决绝转身的一瞬,几乎快把他刺穿了。
方才心口的疼只是涨潮,此时已然变成了海啸,许听尧绷着满脸痛楚,看着远处越来越模糊的身影,瘫软在地上。
第三十八章
季司宴从医院出来,刚才浑身激昂澎湃的愤恨群起,钻进车里的一瞬间,仿佛连全身力气都跟着抽离了,缩着身子靠在后排座的角落里。
彭奇扫过后视镜,感觉季司宴在发抖,他看的不甚清楚,又不敢贸然回头,手用力抓着方向盘,小心翼翼问道:“老大,我送您去别的医院吧,还是……回家?”
车里陷入一片安静,季司宴身体侧蜷,目光浅颤着随意落在车门上,紧贴靠背的左眼溢出一滴泪来,又悄无声息的渗进靠背里。
医院是他刚刚参与过的死亡,而家……他的世界都被坟墓掩埋了,哪还有家。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