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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说着,他一边指向窗户:“我要是摔得粉身碎骨,也坏了您这儿的风水啊。”
秦鹿都快被他逗乐了,三两下帮忙包扎好伤口,又拿热水给凤曲擦干净脸。
直到那张赏心悦目的脸蛋跃入眼帘,秦鹿才终于满意了些:“好了,现在可以好好谈了。”
凤曲:“?”
原来刚才是在嫌弃他髒?
“既然小凤儿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姐姐也就开门见山地问了。
“——你,为什麽要包庇商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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衆所周知,秦鹿和商别意是两小无猜、情同手足的挚友。
两人焦不离孟,只要是其中一人的提案,另一人都势必会跟随挚友的选择。
凤曲原以为,商别意失蹤一事秦鹿也是早就知情的。
但回想起事发时秦鹿焦急的神情,也不似作僞,那就成了商别意瞒天过海,连秦鹿也被他蒙在鼓里。
现在被秦鹿当面提问,凤曲心下一沉,还是老老实实回答:“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麽。”
“你想说什麽?”
“……我什麽也不想说。”
“是被别意恐吓了?收买了?还是你不认为他有错?”
秦鹿眯起眼睛,步步紧逼。
他原本对这个且去岛首徒有着数不清的疑问,但在经历了商别意失蹤一事后,秦鹿就发现那些背景来历的疑云,都比不上当天那个支支吾吾、最终沉默的凤曲本人。
“不……”
凤曲低着头反驳了一声,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秦鹿便以指节轻轻叩着案几表面,格外安静地等他后话。
那一日的记忆再次回笼。
要为山庄献出所有的商别意、告诉他“那个最不重要”的商别意、三言两语逼得天越门彻底低头的商别意、近在耳畔称他为“帮兇”的商别意……
何其危险、何其可怕的商别意。
那他当日为什麽不拆穿他呢?
凤曲沉默许久,终于出声:“我羡慕他,也害怕他。”
秦鹿眯起眼睛,端详着面前终于袒露一切的少年。
凤曲一边抚摸被秦鹿包扎过的掌心,一边哑声解释:“那种为了守护某样东西而野心勃勃、不择手段的人,我觉得,我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你说的不是武功吧?”
“不是武功。和那种决心相比,武功是最不重要的。”
秦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拖着下颌,饶有兴致地看着凤曲:“那什麽才重要呢?”
“决心。”凤曲擡起眼,正色道,“假如那一刻我也有为了披露真相而不顾一切的决心,或者有为了捍卫人命而牺牲自己的决心……商别意就不会那麽轻易得手。
“我的同伴说,比起责怪个人,我更该去反思这个世界是不是出了问题。
“但,即使悲剧的根源是世道不公、人心不古,我原本也有很多次机会改写那场悲剧。
“假如我是像商别意那麽坚定,甚至比他更加坚定的人,春生的事也好,那晚的事也好,兴许都不会发生了。”
秦鹿定定看着他,仿佛时间都为之停滞。
眼前的少年郑重其事,无比诚恳地反思着这些天的所有。
可他分明才是最无辜的那个。
秦鹿莫名有些烦躁,他别过脸,换个角度藏住了神情:“你是受害者,不该这样苛责自己。有些事,也不是你一个人就能改变的。”
“抛开加害者和受害者的身份,我只是那场悲剧的参与者。身在局中,我就应该有为了自己所执之物而牺牲的觉悟。
“我可以是无罪,也可以是帮兇。但我此番入世,必须成为能改写悲剧的人。”
凤曲瞑目片刻,斩钉截铁道:
“我不能只是无罪,无罪之于我,就等同于冷眼旁观的帮兇。”
商别意只用一晚就看穿了他。
看穿了他的软弱、他的僞善、他的自卑。
商别意也只用一晚就重塑了他。
秦鹿的目光重新落回凤曲身上。
他一直都只当倾凤曲是个有些迟钝的剑客,至多藏了一两个有关背景的秘密。
单是看上去,倾凤曲论惨烈不如穆青娥、论执着不如商吹玉,除却一手高深到蹊跷的剑法,并没有什麽值得他高看一眼的地方。
但这一刻,那些认知都被眼前的凤曲颠覆了。
秦鹿看着他,甚至能听清自己话音里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说你要成为什麽人?”
凤曲重答一遍:“我必须成为改写悲剧的人。”
就像商别意为了凤仪山庄,
他也必须为了他的道义、他的本心、他的且去岛,
——从此刻起,义无反顾,奋不顾身。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