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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忍受了一会儿昏沉的感觉,逐渐能够感知到自己的身体。
他躺在一张床上, 闭着眼睛。
这应当仍是希尔文的躯体,希尔文没有睁眼,他也就什麽都看不见。
于是身体的触感变得格外清晰。
他被揽在一个温热的怀里,贴身的丝绸睡衣极其轻薄,腰间则紧紧环着男人的臂膀。
不需要睁眼,他就能感觉到这是魔王。
他们在一张柔软的床上相拥而眠。
然而, 怪异的是,希尔维亚发现,希尔文其实根本就没有睡着。
他静静地倚靠在魔王的胸口,呼吸静而缓。
直到早晨的时间到来, 他轻轻睁开眼睛,同正抱着他的魔王对视。
他们自然之极地接了一个早安吻, 缠绵悱恻, 温柔缱绻。
等到分开,希尔文已经微微喘息。
他双手软软地搂着魔王的肩背,仰着头, 把脆弱的脖颈和领口的肌肤完全暴露在男人的面前。
魔王在他额头轻轻吻了一下, 结束了温情脉脉的早晨。
他起床,坐在床沿顺从地让魔王为他穿上衣服, 然后他们无比自然地坐在餐桌的两边吃早餐。
就好像, 这样的生活已经过了很多年。
然而这样的温柔中,却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他们一直没有离开魔王宫,希尔维亚从王宫书房的日历辨认, 现在距离他上次离开,过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他们一直都是这麽相处的吗?
希尔维亚想, 应当与恶作剧之魔有分不开的关系。
很显然,恶作剧之魔虽然信守承诺,让魔王忘记了诅咒相关的事情,却也保留了魔王另外一部分的记忆——
他知道了,希尔文喝下了能让自己爱上他的魔药。
所有的甜蜜、顺从、甚至挑逗引诱都是虚假的,背后有着他也不知道的神秘目的。
可是他悲哀地心甘情愿沉湎于其中。
刚见到希尔文时候的那种激动和喜悦像是骤然被什麽黑洞吞没了,他身上的温柔和火热逐渐透出一股冷寂的味道。
这让他们的关系变得非常奇怪。
在希尔维亚到来之后,这种日子又持续了七天。
希尔文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魔王。
他好像对于除了魔王以外的一切都不感兴趣,对逃跑更是半点想法也没有。
就好像有一道隐形的铁链将他和魔王的手腕拴在一起,做什麽也不离开。
可是不知道为什麽,他看起来却日渐憔悴,本来就清瘦的身体越发单薄,抱在怀里几乎硌手。
希尔维亚知道——这些天,希尔文在整夜整夜地失眠。
他没有一天晚上睡着过。
他保持着清醒,却装作自己仍在沉眠,一整夜,他都安静地倚靠在魔王的怀里,从不多说一个字。
明明,他刚来到魔界的时候,即使在环境恶劣的地牢里,他也能睡着。
希尔维亚觉得,魔王很难不知道这点。
斐尔德是极其细心的,他能轻易察觉他全心全意关注的那个人是否吃了早餐,会不会冷,每一个轻微的表情和动作都落在他眼里。
怀里的人夜里有没有睡着,他绝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可是他没有点破,依然是一个温柔体贴至极的爱人。
但是希尔文的虚弱实在是太明显了。
于是偶尔,魔王不知是故意还是怎样,会放希尔文一个人睡,然后早晨再无声出现在床沿,看着他醒来。
希尔维亚心里滋味莫名,他太清楚这种放开对于魔王有多难做到。
可即使这样,希尔维亚依旧发现,希尔文依然整夜不眠。
直到有一天,在的时候,魔王依旧像往常一样在淩晨时分来到床沿,掀开帷幔,却看到,床上空空如也。
希尔文不知所蹤。
希尔维亚皱着眉,他不知道希尔文想要做什麽。这些天,魔王宫对希尔文的拘禁越发放松,以至于被他摸到了王宫和外界的通道。
他在希尔文的身体里,跟着他在半夜里从床上爬起来,披上一件纯黑的斗篷,遮住浅金色的长发,幽魂一样飘过走廊,然后安静地离开了微森格尔维宫。
他赤足踩在王城的地面上,在晨风与薄雾中沿着环城河慢慢地走。
河畔锋利的碎石将他的脚划得鲜血淋漓。
他像是感觉不到一样,依旧继续走。
在他沿着环城河走了将近四分之一的时候,他猛然被一个人横抱起来,搂在了怀里。
希尔文轻轻偏头,看见魔王拧紧的眉。
魔王的眼神里一瞬间闪烁过犹豫且痛苦的複杂神色。他刚要说什麽,希尔文突然探身抱住他的脖颈,在晨雾中吻上了他。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