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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夜光仰起头,双眼通红。
他看见母亲封下的结界如同凝固的镜面突然炸裂,阳光毫无阻碍地割开父亲的身体,杜鹃花瓣穿过他的身躯,一阵不轻不重的风吹过,像吹散一片尘埃。
父亲的身体随着风彻底淡化,像一团缥缈的云,他沖过去像抓住父亲,但那风刮的越紧,微微湿润的云雨从他指间穿过,留不下一丝痕迹。
他感觉有一只手安抚过他的头顶,夜光奔跑过去,跌在地上:“父亲!”
三公主也站起身,目光複杂。
只有沉不仙动也不动,她躺在杜鹃花铺成的漩涡中,感受有风从她脸上吹过,她想开口,然而细胞在沉默中仿佛也随着那团风化成水雾,声音已破碎成尖锐的雾气,眉眼産生了短暂的痉挛。
一道风带着微小的尘埃穿过杜鹃花的树梢,吹过漫野的鲜草,吹过浑浊的江河,一只浑身通透流动的上古兽在天地间飘摇,它似乎在此等候已久,一双穿透迷雾的深渊之眼,在黑暗中发亮。
那团风吹过纪汌虚幻的身体,随之消失不见。
杜鹃花树下,夜光看着躺在树下的母亲,他更担心母亲。
一向是最要争强好胜不肯认输的母亲,这一次却能眼睁睁看着父亲消失在眼前。
父亲这次是真的消失了,他怕母亲会疯。
三公主走了,可母亲在树底下动也不动,她躺了不知多少个日夜。
杜鹃花瓣将她掩埋。
“母亲……”夜光跪在她身边。
沉不仙坐起身,半枯萎的花叶从她身上哗哗落下。
她站起身,走向日光中,金鈎错银的华丽衣摆从腐枯的花红中抽出,逶迤出遍地灿烂的花。
从此以后,夜光再也没听过母亲谈起过父亲。
不仙大帝依旧是不仙大帝,她的冷酷只增不减,她的神威依然号令天下。
她冰冷的容颜下已经是一颗无坚不摧的心。
自然帝天□□真神的香火依然不灭,夜光会代父亲听取凡人的祈愿,代父亲完成这些祷告,夜光知道,父亲依然还是在的。
————
凡间,邱国。
这是一片广阔的沙漠,围绕在邱国边界,这里的白天是地狱火炼炉上的沙子,喉咙中赤烫火热,风沙漫上眼睛。
无边无际的沙漠,望也望不到头,只会让人心生绝望。
一个高大的身影带着一个小男孩走在沙漠中,一头苍老的六角鹿慢腾腾地跟在后面,男孩的步伐虽然艰难,但背脊却直挺挺,风吹过他幼稚但坚韧的脸庞,没有改变他眼中的光芒。
蓝色的束袖箭衣沾满这一路星夜颠簸的风尘。
他看着前面父亲高大的背影,跟随着父亲走了不知多少个日子,但父亲从不回头看他。
如今走在这无垠的沙漠中,他渴了三天三夜。
在以前,他从没有这种强烈的欲·望想要喝一口水,哪怕让他的嘴唇碰一碰水珠也好。
“勾光。”神宗的身影突然停下。
“爹。”
“想喝水就告诉我。”
“我想喝水。”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其实, 告诉神宗也没有用,因为神宗也没有水。
他只能引着他去找水。
在这大漠之上,孤烟落日, 他的身体重塑之后, 似乎变得跟凡人一般脆弱了。
再往前走一段, 有一片胡杨林围住的水源, 是降雨短暂形成的低洼, 很快就会消失。
勾光俯下身, 大口大口地喝起水, 如同濒临死亡的一头鲸鱼终于在戈壁滩找到了一点水。
他的胸膛起伏着,眼睫上也沾上了水珠。
在神明漫长的生命中, 他竟然从没有这样满足过。
神宗垂眸看着自己的孩子:“喝饱了我们就走。”
“您要带我去哪?”勾光问他。
神宗回过头,烈日从他背后照来,刺眼极了,让他睁不开眼。
“去寻找你丢失的灵魂。”神宗的声音传来, 夹杂着缥缈的风沙。
“和自我。”
“……”
勾光低下头, 他的身躯现在是八九岁年龄的凡人模样,自他重生之后, 他就跟在神宗身后。
身躯成了凡人,神力也风化了。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少万里的路, 跨越过多少江河湖海,这双脚丈量过大漠戈壁的无垠, 踏足过雪山之巅的厚重。
他的头发逐渐变长。
终于不再只是沙漠,逐渐有绿洲的出现。水不再是那样稀罕之物。
虽然如此,他不到万不得已也不喝水, 身为人类的身体太脆弱了,只能尽量去适应环境。
他们逐渐远离大漠, 出现了茂密的树林。
他们只是漫无目的地走,不知道神宗要带他去何处寻找自我。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