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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车时,季听奕手上顿了一下。
老实说,他一身皮毛,骨子里很不喜欢在这麽冷的天沾水。
方归赈动作极快,干脆利落地下了车。他从后备箱中拿出雨伞,打开后,走到季听奕车门外侧。
季听奕看见方归赈撑伞,连忙推门下车。
然而这样的风雨交加,一把雨伞好似没什麽用,不消片刻便将两人下身衣衫打湿。
黑暗中,两人找到工地侧门,稍一用力,将铁皮拉下后,潜入到工地内部。
围墙内里的土路坑坑洼洼,被连日的雨水深深浇透,两人走在一片泥泞中,行动格外费力。
冒雨前行间,两人朝异象本源快步而去。
一时间,天地恍惚只剩下一片雨声,在耳畔不断狂响。
脚下雨水积涝,每行一步,皆是不可预判的深浅难料。
两人一路来到楼前,发现大楼内里的一层地面,足足高出外侧一米有余。
季听奕从伞下走出,跃上高台后,刚要朝下方的方归赈伸出手,又迟疑地停了一瞬。
方归赈看到季听奕停顿,仰着头朝他喊道:“这里不比白云观,我是定然不会让你一个人去的。”
季听奕视线上移,看了看楼顶方向。
继而他蹲下身来,朝下伸出一只手。
双手交叠间,体温在寒凉的雨水中相触。
季听奕笑着问道:“怎麽办,我虽时时都想与你待在一处,却也的确不愿你置身险地。”
方归赈手上借力,稳稳跃上高台。
轻喘中,他神情轻晃。
他知道季听奕在怕什麽。
他当年神陨一事,虽是拜季听奕一手所赐,可那彻骨之痛,也是季听奕心中永远无法坦然面对的伤痕。
方归赈擡手,摸了摸季听奕的头顶。
“别怕。”他道。
男声疏阔又从容,含着不可动摇的安定之感。
猝然心动间,季听奕也觉得,现在这个时间,好像不太适合两人温情。
须臾中,他只顿了一秒,随即飞快探身,在方归赈的脸颊上浅浅吻了一下。
浅吻有些不合时宜,却又好似格外合时宜。
毕竟,他没什麽时间,去想此时该说些什麽情话,来表达他对眼前人的喜爱。
温热唇瓣印在雨水中,将寒凉驱散。
继而,他快步朝楼内中央的简陋楼梯走去,口中还催促着:“走吧。”
方归赈无奈失笑,跟上那道背影。
寒凉犹如深冬一般,随着湿透的衣衫,紧紧贴在皮肤上。
楼梯上,两道身影飞快上行。
眼看两人就要达到,就在这时,雨云却突然开始消散。
季听奕神色突变,步伐更快一分。
顶层露天正中,胶衣人仿若融于天水之间。
他望着面前操控云雾的乾坤鼎,帽檐阴影下方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个癡癡的笑意。
那笑意十分温暖,带着心愿得偿的满足。
乾坤鼎中,七颗鲜活心髒被异火包裹,渐渐消融,化为火光的底基,犹如净火的影子。
他看向那团晦暗不明的黑影,癡笑的面容渐渐狂乱。
七颗,还不够,还差……
就在这时,季听奕从不远处的楼梯出现。
他看着一人一鼎,掌中狐火盛起,越过茫茫雨帘,朝黑衣人袭去。
黑衣人感应到妖气,闪身轻松躲开后,朝来人看去。
同一时间,方归赈紧跟其后,一同出现。
薄暮时分,风雨晦冥。
最后一丝天光晕在云中,让季听奕看清了那人的脸。
胶衣人面容周正,双眸明亮清澈,仿佛不含丝毫杂色。
可他胶衣加身,看似阴暗无比,周身血气混入雨中,又格外可怖。
季听奕妖目显现,继而道。
“果然是你。”
胶衣人嗓音冷漠,问道:“仅仅一面,你便能认出我来?”
季听奕笑道:“我眼睛一般,但鼻子还算好使。”
胶衣人:“鼻子?”
“你身上那股敖岸山上的林间雾香,让人记忆深刻,着实难忘。”季听奕笑道:“不过,要不是有人提醒,我倒也的确想不起你来……”
笑意间,季听奕直白喊出那人名讳:“夫诸。”
方归赈眉心紧皱。
夫诸乃是敖岸山中一方神兽,敖岸山坐落黄河一畔,治水之后,渐渐被人世视为大水祥瑞。
说起来,确实也算是神族的旁支。
两人对面,夫诸被人唤出名讳,稳住心神,问向季听奕:“你……是谁,为何认得我?”
季听奕一脸痞笑:“那年我去敖岸山南捡琈玉,你偏生不让,追着我,将我一路撵到山北,害我摔入深谷……这事你忘了,我可还记得呢。”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