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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允生丹,只想逃出问心塔保命。许多人循着声音朝墙壁破碎处跑去,企图找到缺口冲出佛殿。但刚到开阔处,坍塌的墙壁又迅速重建,逃命者撞得头破血流,更有甚者,直接被封进了墙壁。
不多时,佛殿中的幸存者已经寥寥无几。
一簇紫光将惨相照亮,那颗眼珠不知是从何处飞出来的。大开杀戒的原来是一尊高大的佛像,金身上沾满血迹,脸上没有表情,左眼眶只剩一个窟窿血流不止,厚实的嘴唇间只有一道细微的缝隙,重复着吐出一个句子:“去死,全都去死……”
那模样哪里像神佛,分明是魔鬼。
脚步声迫近,赵梨攸清晰地感觉到那魔鬼的大手即将覆盖她的头顶。这一回她不知还能往何处去,绝望中将越寒霄越抱越紧。
“还要找允生丹吗?”越寒霄低头问她,声调甚是平静。
赵梨攸一愣,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想着允生丹。
想叫他脑子清醒一点,还没来得及开口,忽然听见巨大的炸裂声。那尊癫狂的佛像,连同四周所有的墙壁,顷刻间化为乌有。
她在惊愕之中闭眼,感觉自己飞了起来,直至脚尖再度落地,都不敢睁开眼睛。
“好了,你还不松手?”越寒霄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她惊魂甫定,不敢抬头,“我们这是死了吗?”
“赵梨攸,你还要抱多久?”平静的声线里透出一丝淡淡的无奈,“你不想去找允生丹了吗?”
她总算回过神来,从他胸口处扭头看向四周,一切混乱和杀戮都不见了,“这里是?”
“问心塔第三层。”
她只是偏过脑袋,侧脸还贴在他胸前,“刚才在第二层,你为什么不躲?”
他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臂。
“嗯?其他人都会躲,就你一动也不动,吓死我了。”她此刻仍心有余悸。
“赵梨攸。”他的语气更无奈了,“因为你抱得太紧了。”
她这才反应过来要松手,想要抬头看他的脸,忽然有一滴血滴落在她的额头。
她扯掉了他的帷帽,只见他脸色更苍白了,嘴角残留一丝血迹,眼尾也泛起一丝薄红。
“你又强行运功了?”她眉头紧锁,朝他下颌处伸手。
“没有,我试了一下,发现不行。”他任凭那只手指落在他唇边,他看着那血迹从他嘴角转移到她指尖,“所以我又解封了一份修为。”
“你知不知道那很危险?”她后知后觉地着急了。
越寒霄只是笑了笑,视线还停留在她的指尖,“那你要与我死在一起吗?”
“……”赵梨攸手上动作一顿,摇了摇头,她自然是不想的。她原想着找到允生丹送给他,作为交换条件,让他赶紧修好澜光剑把剑送她。来悲云阁的路上,她默默做了这样的决定。
“但你这样冒险,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卢聿之要怪我的。”
“他不敢怪你。也怪不着你。”他施法清除了她手上的血迹。
她没再说话,越寒霄也不再问。私下寂静无声,气氛有些奇怪。
过了好一阵,她突然反应过来,睁大眼睛问他:“进入问心塔第三层的,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越寒霄淡淡“嗯”了一声。
“那卢聿之他们人呢?”她想起第二层的惨状,不由得担心同伴的安危,他们该不会死了吧?
越寒霄平淡地解释:“炸毁佛殿之前,我与卢聿之传音了,他知道趁乱保命。”
传音?赵梨攸越发着急了,盯着他的眼睛问:“那雍游呢?他听不见你的传音,你有没有告诉他?”
“赵梨攸,你就这么担心他吗?”他原本心平气和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冷冰冰。
幽屏
赵梨攸搞不懂他为什么变脸这么快,明明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换了一种语气。
“是出于对朋友的关心。”她试着解释,“为什么我问卢聿之就可以,问雍游就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越寒霄也说不上来,也许是方才又解封了更多修为的缘故,他觉得心里很不平静。他按下那种不平静,换回了温和的语气,“可以,你的朋友,他当时和卢聿之在一起。”
赵梨攸松了一口气,雍游是为了帮她找允生丹才来幽屏山的,万万不可因为她死在这里。悬着的一颗心刚刚放下,很快又紧张起来,“这问心塔第三层,怎么什么也没有?”
此地空无一物,光线昏暗,如果他们不说话,就什么声响也没有,太安静了,显得阴森森的。
“什么也没有,所以允生丹更不好找。”越寒霄凭直觉朝前走,顺手拉着她的衣袖一起,随口问了一句,“害怕?”
赵梨攸赶紧抓住他的手臂,见他没有挣脱,整个人都朝他挨拢过去,“吓人。”
挨着他走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她好不容易稍稍适应了第三层诡异瘆人的环境,又远远望见前面有个若隐若现的东西。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座孤零零的屏风,立在阴影之中,在地面上投射出更深更浓的阴影。
两人走到了屏风跟前,始看清屏风上画着一名女子,右手握着一截剑柄。顺着她的手臂往回看,赵梨攸被吓了一大跳,“她怎么没有脸?”
屏风上那女子画像其实是有脸部轮廓的,只不过没有五官,也没有表情,脸上空荡荡一片。
越寒霄朝屏风伸手,没有感受到任何灵力,指腹轻轻擦了一下屏风的丝绸,除了蹭上一指灰尘,其余的什么也没有。
此地应当是许久没有人来了,悲云阁或许也没想到有人能闯入问心塔第三层。
“你看她的脸。”
赵梨攸不想看那张脸,越看越觉得惶惶不安。但听他那样说,又只好把目光重新移过去。
那张脸与刚才所见有了区别,在脸部上方三分之一左右的位置,渗出了一小滴水痕。
“她这是,在哭吗?”那细小的水痕闪着微弱的光线,在阴沉沉的屏风上要仔细看才看得清。
越寒霄点点头,用指尖摸了一下,湿漉漉的触感无比真实。
把那滴泪拭去,很快又出现新的,水痕越来越明显,总也擦不干净。断线的眼泪渐渐连成一条线,即使没有五官,也好像能看出她的表情。
“是不是擦掉她的眼泪,才可以找到允生丹?”赵梨攸伸手摸了摸画中人的另一只眼角,指尖上也很快沾满了水,她甚至能感受到那眼泪一开始是热的,从无形的眼眶中流出来,再慢慢变冷。
“也许是。”越寒霄动作慢下来,目光从画像上移开,落到身边那人脸上,又落回画像。
赵梨攸察觉他的视线,小声问他:“你看我干嘛?”
“你哭起来和她有些像。”
她刚要摇头否认,他的手轻轻托住了她的脸颊,指尖在她眼尾抚过,带起一片水迹,再问她:“这是什么?”
“这怎么会传染?”若不是被他发现,她根本不知道自己顶着一副什么样的表情。
在她惊讶发愣的时间里,他擦掉那些眼泪,用视线勾勒了好几遍她脸部的轮廓,再和画像一一对比。
“别看了,这不可能,我没有来过这里。”她越发感到心神不宁,还有一阵无缘无故的伤心。
那画像上的眼泪源源不断,用手实在擦不干净。赵梨攸从袖口中取出一块碧青色手帕,一边折成合适大小,一边问那画中人:“别哭了,别哭了,你到底知不知道允生丹在哪里?”
手帕接触到画像脸颊的一瞬间,幽暗的屏风忽然产生了一道极强的吸引力。赵梨攸无力抵抗,整个人被那座幽屏吸了进去。
越寒霄紧随其后,进了幽屏幻境。
“等等!”不远处响起急匆匆的脚步声,卢聿之和雍游赶来问心塔第三层。好不容易站到那座屏风前,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这是什么东西?”雍游盯着屏风上的画像,那张空白的脸上正一寸一寸显现出眉毛和眼睛,然后是鼻梁和嘴唇。 ', ' ')